牛庄是燕山脚下一个偏僻、贫穷的小山村,百十户人家,牛姓是大户。村支部书记老牛,“文革”那时就是村里的头头,威望极高,说一不二。 不料今年换届选举,老牛的位子,被别人占了。占了老牛位子的人,不是别人,正是他的大孙子,村官助理小牛。这些天,老牛心里一直不痛快,一回到家,就开骂:“这个小兔崽子,翅膀硬了……”甭听嘴上骂,老牛打心眼儿里,对孙子真是一百个佩服。
一
要说当年,老牛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。改革开放后,他一门心思找矿、开矿。经过几年的东奔西走,求爷爷、告奶奶,终于在村东山建成了一个铁矿石开采场。为这,老牛还当过县劳模。山里人靠山吃山,天经地义,一时间,矿石开采场成了老牛的眼珠子和全村的金疙瘩。虽说矿石产量不高,规模不大,可一到年底,家家都能分点红利。
谁承想,孙子小牛大学毕业,回到村里当村官助理,上任没几天,就向老牛发难。一次在全村的村民大会上,小牛说话了:“咱牛庄要想发展,必须把矿场停了,开矿那是吃祖宗饭,断儿孙路……”
“你小子快闭嘴,才回来几天,懂个屁!不开矿……吃啥儿、喝啥儿,你让全村人喝西北风去……”老牛气得涨红脸,胡子都翘起来了。“爷爷,您别急,听我慢慢说。”小牛怕爷爷生气,语气放缓了些。“牛庄要想实现可持续发展,必须借鉴别村经验,第一步先把矿场停了;第二步抓紧恢复植被,动员大伙儿多栽树;第三步搞观光采摘,走农游结合之路;第四步……”大伙静静地听着,没有谁再看老牛的脸色了。
一年后,牛庄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。采矿场由于经营不景气,总算关了。村民开始把目光投向山场,精心侍候那些曾经看不上眼的老核桃树、老梨树、老柿子树。小牛四处筹资,在村里率先搞起了民俗接待,通过互联网,招揽回头客。随后,村民一个跟着一个,追着小牛的屁股跑。
老牛这时才有点感觉,他的话在村里不好使了,没人听了。
二
新农村建设开始后,老牛越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。他常常一个人躺在炕上寻思:“人呀,就像是碾道上的驴,圈转多了,头转晕了,这腿脚儿好像永远也走不出那熟悉的碾道。”
自打小牛回村后,不是抽到县里学习,就是调到镇上帮忙。也搭着小牛好拉扯,不知通过啥关系,小牛结识了一位经营太阳能的老板。经过县领导出面,一分钱没花,给牛庄安了几十盏太阳能路灯。这下,偏僻漆黑的牛庄亮了,晚上,大伙遛弯时,发现牛庄的石街上,打打闹闹、说说笑笑的城里人多了起来。
小牛脑瓜儿灵,心眼活,对什么新鲜事都好奇。听说东庄扎红灯笼,他就装成买主,前一脚、后一脚地学;听说西庄扎风筝,他也跑过去看。
老牛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。每次回家,总不忘教训孙子几句。什么不务正业,扎灯笼、放风筝是庄稼人玩的吗?什么东跑西逛的,没有个安稳劲。
不管老牛怎样说,小牛我行我素,无动于衷。
三
牛庄是个穷山沟,拴不住年轻人的心,姑娘、小伙儿是长大一个,飞出去一个。剩下的不是爷爷、奶奶,就是大妈、大婶。小牛没有伴儿,于是他就三天两头给儿时的小伙伴打电话,要么就网上聊天。不知中了什么邪,村里飞出去的年轻人,一个个都回来了。小牛是农学院的高才生,又是学生会干部,这下可有了用武之地。前脚恢复了村团支部,被大伙儿选为书记,后脚又成立了科技创新小组,建了几栋温室大棚,搞起磨菇、疏菜培植试验。也怪了去,村里的年轻后生,都乐意围着小牛转,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,美得屁颠屁颠的。
时间过得真快,一眨眼,小牛的村官任期满了。这几年,在小牛的协助下,村里的灯笼协会、风筝协会和民俗接待协会都建起来了,磨菇、疏菜种植大棚也一天比一天多起来。
“小牛,就留在村里吧,大妈一天见不到你,真想你呀……”
“小牛,你把我们骗回村,你想溜,没门儿……”
后来,全村人瞒着小牛,暗暗达成了一个共识,让小牛顶老牛,当牛庄的村支部书记,给牛庄驾辕。
再后来,从牛庄传出一段顺口溜儿,挂在网上: 千奇又百怪,牛庄出一坏,爷爷走不动,孙子用脚踹……